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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聽」之間:故事背後的「身/體」和「界/線」二之二

  • wyvting8
  • Jan 2
  • 10 min read


身體和語言的「行動界線」

是次計劃的藝行研究員邱米溱多次提及過程中硏究員和媽媽們之間同時存在的「行動界線」,畢竟應如何拿揑?在不同「行動框架」中,兩者均可能存在不一定完全獨立的思考和判斷,那是無法迴避的人性本質(或許也是AI 進駐人類生活的借口)。任何過份強調理論支撐的行動設計,很容易剔除了當下可能隨機變化的取捨,尤其具探知實驗的過程,內容和形式每順著事件的移動出現不同的假想或抉擇,各自作出相應的尺度調整。在經驗累積的前提下,也很容易造成行動的落差,其中的「心理影響」,也是必須兼容的內容部份。

 

文化的世界和生命的世界之間,前者每每把後者「物化」成可以「創作」、「認知」、「冥想」等等或許只能活出一次的「行動」,在面對不同前設議題下,相互之間的行為本質難以真實溝通和共存,因為生命行進的本體,每隨時間處境當下出現的「行動」和「抉擇」,均是不會回頭或後設的事,它只可能是不斷累計推展的過程。作為研究員的「觀/聽」以及「行動界線」,必須理解:任何「理應怎樣」的思維經常出自於某層面的「事實錯置」,把「理念/理論」構築在「他人實境」上面,當中作出的「文化判斷」,是很容易在欠缺較立體的閱讀下墮入盲點,將「行動」扭轉到「假想」之中。所謂「事實的全部」也多是後設的假想,對當事人來說,透過記憶重組的「事/實」,亦因情感的變化和陳述當下的處境而築起行觀的「籬笆」,示意「不想僭越」!

 

如此看似「不完美」的「現場實境」,也許才是最珍貴的!其中出現的「籬笆」和「不想僭越」,正是深值細味的「研究內容」,從中延伸「藝行」⋯⋯

 

如何借「藝行」讓媽媽們各自閱讀和持續建立「自己的聲音」,當中的「情感歷史」和「身體印記」,充滿不同領域的「界線」:道德觀念的、地緣政治的、時代文化的、原生家庭的、常識的、協約的、婚姻的、俗成的、親朋的、階級的、市場的、性別的、性格的、自性的、他性的、傳聞的、輩份的、身份的、喜惡的、情愛的、經濟的、工作的、信仰的,以及一一影響著每日日常生活使用身體的「法度」!當中許多人看似不足重視的「念/動」、「情/理」和「線/索」,假如逐一審視其所以和可以,委實可以替每一個人書寫一本有關「生命頻譜」的「聖經」!

 

(弔詭是,它只會是另一次藉「良好意願」而「後設」的觀照而已!其中「實情」,就連文學家也只能對當下的自己忠實,所謂被書寫的「他者/對象」,冥冥拉入了作者的「思想陣圖」,界線多「縱橫交錯」⋯⋯)

 

在今日充斥著「故事消費」的「娛樂世代」,看待人物的尺度,似乎早給小說、電影和劇集「壓縮生命剪貼」的「片碎印象」,把人生簡化或變成戲劇化的「道德速遞」!塞在角色的語言,豈不都是經過裁剪的吐路,為滿足情節和觀點的挪移,把人劃分成主角、配角、閒角和群眾類別,按市場化的戲劇需要,建築不同等值的「故事人物」,以滿足日常中無法在短時間內體現的「角色幻想」?

 

誰真的在乎在台中石岡鄕生活了半世紀的農家媽媽?

 

弔詭的是,正因「娛樂當道」底下,我們更欠缺了面對生活日常的現實想像!如此這般,媽媽的故事,正是連城串串「生活行動」合成的「生命事件」,本質是極不尋常的持續「意識變奏」,連結著的「生活內容」和「身體當下」的重重觸覺,在許許多多由一個「片刻情境」,到下一個「片刻處境」間連鎖反應出的「身體(+歷史)現場」:默默和多少東西與事件相關交纏,以至無法割開的思想活動,連結上大大小小的判斷和決策,足以是龐大的「個人史料」。在這基礎下,八小時仿似「有限的『繪/話』現場」,當中可能涵蓋的研學範圍,已是好不簡單的「人文功課」:其中呈現的「語言/行動界線」,給研學提供十分寶貴的、值得審慎細味的「生命素材」⋯⋯

 

意識的界線,在被動和自主之間,活出怎樣的生命情理?

身體的界線,在心理和生理同時長期受壓下,呈現出怎樣模式的筋膜肌理?

道德的界線,在眾多莫名卻又似幻似真的價值潮湧下,持守著多少自己意願的人間戲碼?

尊嚴的界線,在一生試圖自在自處卻又無法實現的情境下,語話和氣場會否陷入莫名的失衡?

人脈的界線,在娘家和夫家迴異的倫理關係間,如何平衡心智,安頓在場身體,穿梭其中?

信仰的界線,在廟宇和宗族的門檻下面安放著的一切,怎地成為了「共識」的「生活頻譜」?

地緣的界線,在地理和人文細密的交流之中,如何閱讀每日試圖自處的「身體(現場)空間」?

知識的界線,在書本想像和實踐自己之間,如何閱讀一棵梨子樹成木結果的實情?

語言的界線,在萬千界線交織得如網絡陣圖的存活底下,沉默或成為了最真實的自在⋯⋯

 

想及米溱首天和媽媽們分別做了一個看似簡單卻又好不簡單的藝行:各相用一段時間隨著對方保持一米左右距離的步行,沒有對話,後者只是細心觀察前者的身體動靜間滲出的當下表象,模仿她的姿態。過程中,「行動」和「行觀」在靜默中開展,沒有「應不應該」,一切回到或靠近真實自在的本然,本身已是很不簡單的事!當習慣按需要去完成眾多「日常事務」,能夠閒著給身心好好相處的時刻,格外珍貴!當中的「界」和「線」,如眼下的邀請,自由的在上面滑行!

 

 

研究成員的感悟

對本來只想認識「長輩」的心,透過媽媽們的故事和身體語言,成為了米溱回看自己和母親關係的鏡子。綜觀之,「研究員」也同時要坦誠面對自身的經歷,藉「觀/聽」、「身體譜」和「藝行實驗」之間和媽媽們的相處,開展出可能的「人文學」,歸根是「靠近人」才能牽引出的感悟⋯⋯

 

研究員(包括策展人)自身存活的「實/情」和「行觀」當下的心理狀態,本來已是前提功課。「觀/聽」和「研究行動」的開展,也無法迴避當中存有的「偏/見」。對「偏」的向度和可能潛在的執念,其「見」亦不可能沒有染色體。確認自身這一切是真實和重要的部分,才能真的「靠近」。倘若以「不夠專業」來速速加以定案,是違反了「藝行」中兼容存在差異的本質。因為,所可能兼容的元素,也是及後旅程中不斷重整和檢討的內容部份。

 

如研究員米溱坦言自己選擇偶戲是因為「很怕人」,但行動研究過程中,她重複循機遇,和媽媽們建立起肢體的碰觸,由簡單的拖手,到觸摸身體不同部位的感悟,如果說媽媽是「被研究對象」,更確實是:「藝行」本身,並不存在主客位置。它本質的多向性和交流性,可以兼容對照,猶如相互在移動不同鏡頭,一起參悟其中可能的發現。相信米溱透過多番和三位媽媽的「異常接觸」,感悟到的大小一二事,無不是由各自多元的情懷和行動中滲出意思⋯⋯

 

同樣,另一位聯合策展人林晏甄(水池)在導引「身體譜」探索之前,一起和媽媽們討論使用身體的日常,承著之前的「繪/話」經驗,母親們在閒話中釋出的「家常面相」,也給研究的「身體界線」拉開重重可以不一樣閱讀的空間。水池曾明言昔日照顧在病床上的母親,那份碰觸媽媽身體的真實,已是非言語可以準確表達的「心事」。所以,在揉球以至借一杯水開展的「藝/行」中,都是和媽媽們一起回到當下,藉「身體現場」釋放出的訊息,逐一觀照到不同媽媽的身體實況,一步步相互理解,那些可能長時間鎖定的生活方式和信念,那點點的她和「它們」,如何在身體留下確切的痕跡:當中的「界」和「線」,如何和軀體內部千千萬筋膜神經糾纏在一起的現實相處,究竟應學習「僭越」、「重組」、「梳通」還是「如是接受」,它底存活經年的事實,當中視乎每一個人和自身身體溝通的深度與意願,之間,好好的,拉開閱讀「界/線」的可能方位⋯⋯

 

如果把身體一再看成是「受害」者,或是從小種下的「宿命」觀,會很難重拾自強或挪移執著的信念。給媽媽們盡情借四次的「繪/話」體驗,是她們如何看見自己的重要渡橋。能走上大半生,各自活出自己的意思,已是好不簡單的事。語話中呈現的「界線」,不知接合著幾多複雜的心結,在不斷求尋自決和重整的旅途中,各自成就出的「現實」和「身體現場」,無不牽絆住多少人間情理!作為研究員,我們不是要認同或鎖上任何道德判斷,只能按當中有限知悉的「因/由」,陪伴一起,再借「藝行」,提供不同鏡片,重新擁抱和自身一起相處經年的身心靈內部,讓浮現出來的一切,豐盛閱讀每一個人特殊生命體的構成:那經過悠長歷史浸淫的身體枷鎖和大自然本體間可能在長期撞碰著的「奇妙對話」!

 

素問人間,幾許!素問媽媽們,幾何?儘管「專家」認為是「素人」的「愚知愚見」,大觀人底本然內置的「慧能」,其「知」若「愚」,其「見」若「色」,皆視乎每一個人日常生活中「形塑」,背後氣質,一一「可圈可點」!

 

綜觀外在處處傾慕「成功」的盲流,多少人陷入想被認可的追求,每每難以細觀自性的真相!結果,強行給藝行硏究計劃套上「成效/界線」的裝置,也許是有違計劃行動的初心⋯⋯

 

如果,「藝行」是一種回到「慈悲」本心的行動,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界/線」,或許是必須接受共存的部份,也教你我看清楚世間人情物間無法躲過「離/合」的「版圖」。

 

如果,「藝行」是一種無條件下行進的共研共學事件, 以「平靜的心」去看待差異,或許那是每日學習重整和意識相處的出口,共勉其中之所以和可以。

 

母親們故事背後的「界」不一定成「戒」,「線」也不會是「不能僭越」的「禁忌」,它們也可以是邀請大家重新共同認知的「存在(生命)表象」,如水般,在時間廊中遇合或沖擊成形。故事,透過生命不同的母體,或許,可看清「動/亂」和「靜/止」間,可能一直存在的「善/良」⋯⋯

 

允許問題存在,允許每一個人的不完整本質,面對不同現狀的疑惑,或恐慌介入日常禁忌和他人生活秩序的情景下,研究員首要學習每一次「還未完成」的當下。藝行,是借行動者透過一層層的細小抉擇,把任何抑壓住的,或是仿似被剔除的人生選項,借假設撿起曾幾選擇遺忘或刻意遺漏的向度,在可能真的崩壞前,歌之?舞之?踏之?祭之?還是,如是順著情理,開引至可兼容點點額外觀照事件的維度,細味其中仍可共學共研的日常語外音容,已是不錯的一小步了⋯⋯

 

 

分享。共研。紅線

如前三季,一直強調「分享會」不是表演,它是一次借「額外場域」持續藝行的共研之旅!研究員和媽媽們共營的「藝行」,在一個公眾介入的處境中,成員的行動意識會變得更自覺,如何堅定守持自性所引發的「聲音」,好好隨雜眾面前安頓自處的情理,是另一重探研的實驗。如果具備更好的資源,進一步深化溝通,公眾平台的操作和參與(倘若能拓展至一星期的持續行動),相信會添上重要的體驗。

 

在大家長期對「走進劇場」持有的習慣下,邀請公眾移動身份,加入「行觀/行動」的集思,生命本體的「多聲度」實程,更能讓「藝行研究」的精神提升,借機面對日常現實的「雜語」和「失語」間深具考驗的「不完全事件」⋯⋯

 

月秋對著公眾扮演的「梨子樹」,追溯獨愛「借樹自白」的情懷,「行觀/行聽」的維度,當中的「不完全自在」,或許正是拉開「不尋常異域」的藝行探知。在拿走「應該/不應該」的焦慮,回到事件內容的本質:那「人」,那「樹」,那「空間」,唯獨處下才能明言的事實,在「藝行儀式」下的「如此距離」,或許是無法一下子轉換的「範式」,卻頃刻成為多面鏡子,看到的非話語可盡言的另一種質性,等待下回分解⋯⋯

 

意涵和女兒間的「距離」,在「借身他者作為兒女的獨白」上,存有的「不自在」,或許是一種「情感的僭越」,卻同時,另一種如此靠近「情感的身體觸碰」,也許「不安」的體驗,生命當下的「實情」,如沒有想過「行觀者」變成「行動者」的身份轉換,碰觸到的「禁區」,其「言」其「心」的安放,又似在連串考驗:跨出「如何兼容」的「樊籬」,真是每一個人的生命功課!

 

鳳姫沿「紅線」送出的歌聲,打動了兩位被邀請參與行動的男子,多少影響著現場流出的自白?面對家人的深深結,從來不容易!面對「私隱情感」告白的謹慎,究竟給媽媽怎樣回溯生命的鏡頭,似遠似近的,像米溱和椅子如是「遊過」,在語音之外,投影問路,重訪的往事,可有「今日重置」的「啟思」?

 

在場被邀請參與共研的「觀眾」,在不能再假設什麼「劇場規則」底下,如何判斷,如何持守,如何僭越,確實成為是日深值延伸思考的功課!當中存有的「不自在」,縱然看似「無法接受」,一一都是深值共研的人生功課!

 

作為「現場導引」的我,那天同時糾結在幾天前香港一場大火災的情緒下,如是也在分享翌日寫上了如此的幾行字:

昨天

第四季的

階段結語

昨天

在失心失衡下

觀和聽

若即若離的

仿似遊入一個「陌生場域」

唯倚靠在場朋友

借身擺渡⋯⋯

 

人間風景

許多看不到的身體現場

默默各自梳理著

驟似莫名的當下

我    突然

連自己腳步也看不到

給迷惑

拉著後腿

唯靠媽媽們的故事魄力

勉強拉回神志

魂不附體下

遙見每一個

真實的

移動著的

身體⋯⋯

 

也許,那是「不夠專業」的警告!也是打破了許多年「以為自在」的「德行」,重見那「不自在的光」,可持續共研共學的東西,從來不缺!回到日常,或許才看到,今日沸湯的味道好不一樣?審查電爐邊的廚具用品,原來一直在「非制度化」下按日建築規程。或許,昨日曾幾安放湯匙的位置,畢竟成為了今日的「行動障礙」!

 

及後回溯,教我想起昔日蘇聯被遺棄的現代文學理論家巴赫京(Mikhail Bakhtin)一本探討「行動」的「不完整著作」《邁向行為的哲學》(Toward a philosophy of the act),對探討「假想的故事」和「發生的事實」間的距離,提出深值探究的「多重現象」:「對話的本質」、「眾聲的雜語」和「存在的特有時空」,一一在雕塑著「『活』的現實」。他強調每一個人無時無刻的在參與「現場」的一切行動,才是最真實的「存在事件」,任何後設的觀照、評論和理解,均無法取代之。

 

「藝行」的現場,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追求「美學定義」的門道。它是借「行動當下」給生命事件「重訪」以至可能「重置」的探問旅程。當中不存在任何答案的追討,而是過程中可能逐每一小步默然開示的「未合併聲音」,借每一一個獨立體交流中的境遇,靠近可能一直未完善的覺知,持續學習和感悟其中可能的「觀」和「聽」⋯⋯

 

 

風籽/202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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